屍觀點:甚麼是罪

[青永屍]
「罪」這個字本來應該是描述人和神的關係,人背叛了和神的約定,就犯了罪,於是世世代代都要以死亡來贖罪。後來我們的人類社會有了成文的約束,那叫法律的約束,於是我們如果破壞了人與人之間的共識,就叫犯了法。強姦是犯法、偷竊是犯法、殺人是犯法。
那麼犯法和犯罪是相等的嗎?法律學者有他們的說法,我沒有深造過法律,只能用文辭來推想。
以我的理解,罪和道德有必然關係,罪行必然違反道德。屠殺就是罪,因為人沒有資格剝奪他人生命;用化學武器諸如橙劑、芥子毒氣夷宗滅種是罪,因為趕盡殺絕令文明終結生靈塗炭而且無可補贖;這些叫罪。強姦少女,令婦女一生受害,這是罪,我相信這些大是大非大家都同意,但如果因為生活所迫而鋌而走險,又算不算違反道德呢?
社會的折衷是:這些人是犯法。法律法例就是社會共識的規範,犯法就是破壞了社會的秩序。所以,街邊撿紙箱婆婆賣去紙箱就算是犯了香港的法;某些人假結婚不被人發現,在港產子領綜援,然後回到中國大陸享用,這就不叫犯法。

可見犯法未必和道德有關,犯法是衝破了社會共識的必然,如果社會默許不道德的話,有罪也未必犯法。伽利略在1633年不同意地球是宇宙中心,堅持太陽才是,就犯了法,被判終身軟禁,禁止再有著作,原有著作盡為禁書。思想不符合大眾,也有可能犯法的,特別是在封閉專制的政體下,挑戰權威,已經是犯法。說出真相是有違道德嗎?不。但社會可以判成你是犯法。
今日,香港的政治問題癥結是權益分配問題。香港的利益與香港原來的人,即是你和我,似乎越來越遠。我們甚至連要解決一些基本需要的權力也沒有,因為我們無法用選舉加入建制、因為抱有異見,不被吸納在任何政治架構之中。我們眼白白看著新殖民者一邊說著血濃於水、一邊剝奪我們的政治權利、民生日用、甚至是言論、思想自由,這種生活大家都覺得活不下去,於是和建制衝突。起初我們都信任談判、議會內抗爭;後來生活再差了、大家要飲鉛水、交一些額外的大白象建築費了,政府也越見橫蠻了,連擄人過境也做過了。在那時,像那些「左膠」不做成財物損失的激烈示威也不能做嗎?這有違道德嗎?
其實我沒有答案,因為我知道我們這個社會根本不重視道德。我們只以為法律至上,根本不會想想甚麼是道德。道德在這個社會只是一些藉口,一些劫掠的理由;我們居然認為因為人人要蠅頭富貴、要買到領匯股票而出賣公屋居民生活的環境;我們這個社會只要發財,一切都能說過去,道德?人家不用謀生?道德?人家不用賺錢。我們不知幾多人覺得到自己有權力時可以照舊的為富不仁,於是在這些地產霸權橫徵暴斂下默不作聲,甚至深信炒賣投機才是至上真理。公平?自由?互不傷害?私產保障?社會多元?這些根本不是我們社會應有的道德。我們的道德只有錢。有錢就有道德,對不對?
如是,在香港,為迫遷村民鳴冤叫屈,新界東北新發展區計劃的示威者阻人發達,當然是罪;佔領旺角金鐘,反對被剝削原有政治權利的我們,一樣是阻人發達,在這見錢才眼開的社會,怎麼不是罪?「警察還不是打份工」,你指出他們瀆職濫權,是不是打碎他們飯碗?怎麼不是罪?
如果罪真是指神和我們的一種關係,不是社會那些所謂的共識,而神又如經上所載的正義仁愛,衪恐怕也會看不過眼,這麼自私的一座城,用自私訂立法律,由執政者按所謂的最大利益,不斷挫敗其他人的先進思想,誰個可以說自己無罪。

屍觀點:為甚麼不恐懼

[青永屍]
春秋時代齊國有個執政大臣叫崔杼。崔杼殺死了自己的國君莊公,然後,齊國的太史將這件醜事記錄,直書「崔杼弒其君」。崔杼知道,殺了太史,要繼位的太史再寫,這繼位的不改,當然是被崔杼所殺,到第三位接任的太史季來了,崔杼再次要脅,太史季堅持不改。太史季說:「你殺了我一個,其他的太史,一樣都會揭發你的罪行。」
有朋友和我提起這個故事,也問我為甚麼這個國度再沒有這種人。
因為我們怕死呀。太史季不怕死,因為他知道他的身軀就算不在了,他的使命還有人繼承,直到天地終結的那一日,這份使命還會繼續。於是殺了我一個、還有後來人,說出真相就被這份勇氣和無盡的生命延續。但今日呢?我們死了,就是死了。執政者不單會把你滅種夷宗,還會挑動你的弟子門生、兒孫後人來清算你,血緣友誼甚麼甚麼的,在短暫的利益前都可以反面不認人。
在還未有佛教傳入的中國,我們有一個叫《愚公移山》的故事,列子寫了這,也說明了生命的任務在人心之中可以不滅,日在天上、心在人中,正道常存的話可以萬古不滅。
當然,這是聖人的勇氣。
今日香港當然是人心惶惶。大家覺得眼見的也未必為真,而又顯見反抗無路可行,眼下既無可戰,於是,人心惶惶是正常不過的。因為,大家都知道俯仰由人是弱者的宿命。我們認為這份生命活不過百歲、害怕一切消失也無可厚非,我們或許連自己也無法說服,為自己當家作主,究是有何正當性呢?我們說不準,於是我們恐懼,我們知道這些事後繼無人,我們知道這城要終結了。
我想不到有甚麼理由不恐懼,又或許說到這兒,你閉上眼,會聽到這些聲音:
「哦」。
「是嗎?」
「死了嗎?」
可以怎樣?沒怎樣。認清恐懼的本身,這種恐懼也有原因,想透了,當然有解決的方法。

迂叟集:無知好處多

人間的知識多如牛毛,所謂知識普及當然是極大的宏願,但又真是談何容易呢?與日常生活相關的知識,人們尚且可以不明所以的照著別人的做法做,胡裡胡塗的活下去;那些與他們生活不相關的呢?他們知來做甚麼?你試試在香港和別人說你懂核聚變的原理,人們也不會理你。

不求甚解在某些特別環境是「經濟」的。你只依別人叫你的做法做,看似就不會起衝突;做孝子本來不也是這樣嗎?移孝作忠,順民堪受千古歌頌。久而久之,無知在人間世不是甚麼可恥的事,「難得糊塗」也不是甚麼氣話,糊塗才是人們的座右銘,甚或有人認為,我得靠無知才能生存。

香港呢?當然亦是如此。我們是強調順從權力的華人社會,無知在我們社會當然受歡迎。如果不是無知,又怎可能人云亦云?我家中的不少長輩,看過報紙上親政府作家的揣測歪理,就急急引述轉載,生怕這些怪論轉發不夠七次就會惹上惡運似的,於是甚麼不支持警察打人就是支持賊的歪理、甚麼質疑政府濫用民脂興建垃圾「基建」就是收受外國捐款之說甚囂塵上,儼然一金科玉律似的,這亦是無知所至。

《1984》中的反諷說「無知就是力量」。這句話在1966-1976年的神州大陸應驗。文化大革命就是利用無知的偉大力量來破壞,夷平文明、掃蕩常識。無知的威能很少人提及,簡直就如帝王之術一樣驚天動地。

不鬧著玩了。無知的確是有好處的。對於正面上進的人來說,無知就生出好奇、無知也是無懼的基礎,無知也可以是創意的土壤。不過在香港,無知似乎沒有為香港人帶來以上好處,而且這城中的無知人也不見得有甚麼創意。因為在香港,無知是「經濟」的,無知在建制是青雲直上的捷徑;鼓勵無知的社會連嘗試的勇氣也沒有,終歸嘗試牽涉未知的風險,並不化算。於是,在港無知的人特別疑雨疑雲;就算有人推說是神是鬼,將明明白白前人用科學說明清楚的事都推到迷信之上。對於騙子來說,香港簡直是福地,沒那麼多無知的人,怎養得下這麼多騙案;對政客來說,香港簡直是樂土,怎麼可能會有一個這麼容易混飯食的樂園呢?

你說對嗎?
無‧知‧好‧處‧多。

2011年3月,日本福島核災難,謠傳海鹽將受污染。甘肅蘭州民眾爭相搶買食鹽,場面混亂。先莫論食鹽抗輻射之無稽,中國食鹽以湖鹽(新疆、青海)為主,千里之海的海水污染,根本風馬牛不相及。如是場面,在港在澳一樣出現,可謂相映成趣,足證「大家都是中國人」也。

傅鐵山:捐錢買酒都應該 勸你磅水為賑災

[天主教地獄通訊社訊]
中共機構「中國天主教愛國會」主席、有「中國共產黨的親密朋友」之稱的傅鐵山主教(主教銜為自封自聖,1931-2007)表示,用救災善款買紅酒並無不妥。
他祝福九寨溝災民早日重建家園,並藉本報勸導香港市民踴躍捐輸。「天父的愛是沒有差別的。血濃於水,為甚麼你們不稍作犧牲?」記者駁斥,之前揭發了貪官用善款以數萬元一枝的價錢買「拉菲紅酒(Lafite)」,所謂血濃於水是否是指「酒濃於水」。傅鐵山回應:「聖血不也是紅酒嘛,酒也是血,是基督的寶血。你們斟酌甚麼?你們現在的首長在過往都是監察是不設實際的。你不明白不如去問問楊鳴章主教,他明事理,不像你這些挑骨頭的冷血人。你胡說八道!」


傅鐵山向記者指罵:「捐給你的同胞是人道問題!」記者又反問,中國是一個先進國家,為甚麼每次總得要其他政府捐錢,是否無力自行復修。傅鐵山回應指:「我只是個神甫,我只知道甚麼是信仰純正,政治問題你找政府,反正不捐錢就是冷血。你們的首長都說了要捐,你們不捐也得捐。」

2017年8月9日陽間香港新聞截圖。

記者指這似乎不是冷血,是被吸血,香港諸多利益中國的工程都用香港斥資,而收利極微,所謂血濃於水,又從未見中國為這些工程全資結帳。傅鐵山不作回應,一再重申自己只是一個愛國的神職人員,警告記者不要搬外國的套路來胡亂批評中國,被獄卒帶走。

傅鐵山生前屢獲中國領袖接見。

唐露曉:獨立王國梗係作惡

[本報訊]
興德學校醜聞爆發,傳出教師告假後要交付三百元予同事,以資飲食。香港教育司唐露曉(Peter Donohue, 1910-1976)知悉後,到臨本報辦公室之沙盤評論此事。
「這些學校的事我也知悉一二」,曾任英皇佐治五世學校(KGV)校長的唐露曉似有所指:「學校則例是有的。但有沒有督學來巡?巡的時候又看得仔細嗎?這些都是問題的關鍵。一所學校關起門,內面的人不說,外人根本不知道他們有幾腐敗。他們就好像一個獨立王國一樣。」
做假帳、寫假文件這些事,在學校是否常見,唐露曉就搖搖頭。「每個時代都有不少品行有虧的人,在我任教育司的年代,有些老師將習作簿給其他老師改,自己付若干錢,然後就去賭馬打麻雀之類。教書不教書的事情,他們就不會花甚麼心機了。」唐露曉更稱,學校管治,亦是問題百出。「一頭牛都有四個乳頭。一間學校要榨出錢的地方當然不止四個。以前書簿、校車所有都可以榨到油水。今日你們有廉政公署對不對?這些路行不通了。但要找錢又有何難?裝修、課外活動,買一兩枝法國號、馬林巴琴都可以有回佣,何愁生財無道?」
但該校的陳校長說逼同工饋贈餅卡是小事,唐露曉回應:「你們喜歡賄賂的人當然是事小。這些人以為甚麼事都能用錢解決,這些才是事大。只可惜這些人有少許權力就要放大使用,用來胡作非為,這般作惡,又沒有人監管,查也查不了,單靠內部告密才能平衡,這些事只會越搞越多。」

屍觀點:真相又如何

[青永屍]
遊台北時,在台北車站想到兩年前的一陣網絡小風波。那刻網友們努力地嘗試還原八仙嶺事件真相。事主張博士在接受《蘋果日報》訪問時再次否認自己有吸煙。而其時,他抛下了一句堪足玩味的句子:「其實,真相,你找到又如何呢?」
真相,給你找到,又如何呢?
香港人誰不知道興建高鐵造價太高,而且效能極差呢?香港人又有誰不知道,今日又中聯辦、港澳辦等機構已經滲透大家的各項生活呢?又有誰不知道,你的生活再不如往日呢?又誰不知道,有一代人已經在這個城市沒有明天?
但香港人似乎是有這種信仰的。之前有些有識之士說這種叫「習得無力」。
我說這是不負責任。
眼前的真相總有原因、總有源頭。任你有千個議題好、萬個議題好,大家都顯然知道,今日的香港,是因為大家的漠不關心而腐敗了。既然大家都知道香港今日被破壞了,其實關鍵要做好的,就是將香港擺回正軌。要積極解決、要念念不忘,並不是沒有可能的。要決心做好一件事,要決心扭轉敗象,也不是沒有可能的。只不過,對於很多人來說,香港只是一個客居地,一個可有可無的臨時棲息地。
但真相是,有這樣逃避想法的人,去到別的城市一樣生不了根。換一個角色來想想,比如你是外國來港的商人,你想,有事的時候你會走了的,於是是否融入香港對你來說是件可有可無的事。那麼你就會覺得要辦自己的兒女入讀本地學校成本太高、學香港的話太難、要用他們的生活方式生活?不了,我還是會走的。這個城市的事,與你無關的。興與你無關、衰與你無關,當這個城要宰你的時候,就只能任人魚肉。
真相?就是這樣。但一日沒立定決心、一日沒積極變化,單單知道真相,又如何呢?只能埋怨港鐵又壞、只能埋怨北方的污染物又來。除了埋怨,就沒有其他了。

屍觀點:填平船灣太荒謬

香港大學科斯產權研究中心兩名學者認為,香港可用土地不足,人口增長又未見有減少,建議填平船灣作住宅用地。

香港大學科斯產權研究中心學者黎偉聰與鄒廣榮建議填平船灣。

荒天下之大謬。
但這些荒謬之事,這二十年來實在太多太多了。
先回到水議題,聯合國2012年《世界水資源開發報告》指,估計到2030年,全球有47%的人將會生活在嚴重缺水的地區。可見淡水資源越來越重要,全世界都對自己的淡水資源珍而重之,怎麼可能將自己的水塘填平,用作豢養更多的人?
香港的確面對人口老化和土地不足,但真的要犧牲水源嗎?用古語來講,這未免有點飲鴆止渴罷。生活化一點:你會不會因為鼻敏感而切下你的鼻子呢?今日香港最大的人口來源乃在於無止境的移民。在2013年時任政策督導委員會主席的政務司司長,現時的所謂行政長官林鄭月娥更豪言「人口無上限」,這才是土地不足的主因。如果要解決這些事,是否單單用填水塘就可以解決呢?
在此,我們先要破除一個迷思,就是人少了,是不是社會就會退化呢?
答案是不肯定的。因為關鍵問題是甚麼水平的人多了,甚麼水平的人少了。如果香港持續增加那些惡俗的廣場舞大媽、那些聲稱自己有文化差異的罪犯、那些不守法治的走私賊,那麼,給你一千萬個新移民,這個城市只會越來越垃圾。今天的香港,我們看到這個苗頭;如果我們來的都是企業家,帶來的是就業的機會、良性的競爭,這些人多來又有何妨礙呢?
北歐諸國,他們面對人口減少,就銳意改善自己的人才培訓,令自己國家人口減少這個事實轉危為機,但今日香港的教育藥石亂投,一味只識用錢,將寶貴的教育經費投進一個近幾腐朽的制度,如果你說這也是努力過,恐怕也是自欺欺人。今日香港的危機是自招的,是因為官僚庸懶而自招的。
但將問題抛出,用一些荒謬的建議遮蔽,更強行說自己的愚笨治標計策是唯一方案,這些技倆,對香港真是有益嗎?你們能不能撫心自問,這樣拙劣的招數,你連騙得過自己嗎?

宮慕久:租地予人好合理 華夷區隔要謹記

[本報訊]
上海道台宮慕久(1788-1848)得悉香港租借西九龍地段予中國後,雀躍非常,並主動表示要向香港人分享經驗。
「你們知道嗎?與蠻夷外人雜居,生活諸多不便!本道台為民父母,當然要便民利民。《南京條約》姑息英夷來到上海行商!為官者就得想辦法!」宮慕久說得眉飛色舞,就好像自己得被平反似的。事實上,在1843年巴富爾(George Balfour,1809-1894)到上海交涉時,兩江總督壁昌不敢與英國人來往,委派中級官員宮慕久代為談判。而巴富爾直接要求購入上海,宮慕久認為自己不敢作主,就與壁昌商議,提出租地方案。最後雙方簽訂《上海租地章程》,直接1945年日本撤出後,上海才歸還中國管治。


「大清朝廷租地予英夷做商埠就可以了!這些奇風異俗就不會騷擾國人!本道台不過是劃出830畝予英國!很合理!你們也可以參考!」至於記者問及,英國人提出「永久」租借上海,是不是等同割地,宮慕久指,「租借上海,無損大清權益,不存在割地」,而他更指,根據《南京條約》,英國有權將在上海經商,是次租借上海,一來領使又可以有裁判權、二來英國人又可以做他們的生意。他希望市民能夠理性客觀分析租借上海。
記者正欲提問,宮慕久就指出「大家要考慮實施租借上海的背景,唯一原因只是想發揮華夷區隔的最大效能,外國文化是會毒害國人的,夷人會奪地奪宅,國人不得安寧,希望傳媒不要將區隔外國文化的問題過分政治化。至於租借西九龍,對於你們香港也是有利的,只不過是中國官吏可以持槍執法,這些事我們上海也試過。再說,大清律例也沒界定上海的範圍,你們的官員是做得對的。沒甚麼問題,只要你將自己原來的國土,看成是別國的土地,甚麼事都說得妥。」宮慕久表明支持陽間特區政府,並表示自己與他們有同等的政治智慧。

屍觀點:後劉皇發時代

[青永屍]
早在1980年,劉皇發太平紳士已是新界鄉議局主席。而他在往後的三十五年一直連任,直至身體轉差才由其長子繼任鄉議局主席。
世人所知的劉皇發似乎不視事。在立法會中,劉皇發僅曾於2013年反對大浪西灣村納入郊野公園而提出動議。但事實上,新界的利益問題,在過往從未浮面的。如果沒有申報機制,誰個知道劉皇發坐擁264幅新界土地呢?傳統的香港既得利益者,都是默默地發自己的財,也沒甚麼必要高呼甚麼,爭甚麼。
其實早在1898年英國人租借新界之後,英國人已經明白新界的特殊的緩衝用途,所以理民官一直不刻意改變新界的習俗。直至新市鎮發展(所謂衛星城市)的政策開始之後,新界開發這個議題才放在案上。而劉皇發正正就是那個時代之中,調和新界鄉紳與英國政府利益衝突的代理人。

劉皇發(1936-2017)。

英國人在1972年推行丁屋政策,新界原居民陸續將原有祖先所留下的土地轉售,自始新界滄海桑田,變化甚大。70年代的新界可以供應香港三成的糧農作物,但到開發之後,農地漸漸改為屋宇、工廠、道路,農業漸趨式微。正因為新界的開發,香港人對於糧食進口的依賴就更大了。新界原居民當然因為丁屋政策成為特權階級,只要有男丁就不愁衣食,而當時的香港政府更安排稍有工作能力的新界原居民移民英國,市區居民與新界原居民的矛盾問題,其實早在當時埋下。只要稍稍推想,就不難明白,管治者只要宣揚一下新界原居民的特權,就會吸引到其他市區居民的支持,同意政府瓦解新界原居民的利益。
劉皇發低調的安逸與其他的原居民的富貴共存,若不是到今日特區政府掀出土地供應不足的問題,這些新界特權階級繼續安樂、繼續富貴。但劉皇發死了之後,這些情況會有甚麼變化?
早在1997年中國接管香港之前,中國共產黨已經發現鄉議局的影響力,於是在1985年成立新界社團聯會,乍看與鄉議局共襄大事,實質是攤薄鄉議局的影響,招募一些直接聽命於中共官員的鄉紳及年輕政客,方便中共不受英國人留下來的規矩及新界血緣所限,直接干預新界事務。在劉皇發生前,鄉議局三約及二十七鄉鄉事委員會中已有部分異見,在劉皇發死後,顯然這些原居民勢力會更為削弱。劉業強如果要保持自己在鄉議局的地位,不受其他蟄伏已久的鄉紳,如上水侯氏、大棠梁氏的挑戰,繼續保持其父的低調亦未必可為。不難想象,這些用血緣所繫縛的鄉例、習俗,在劉皇發死後的未來二十年,將會在內鬥、中共策劃的分裂中逐漸消失。

夜祭

北京。盛平。這個時月已無人記得蒼涼。

紙錢沒隨秋風吹起,夏盡也沒有除卻暑氣。蟬鳴未識愁哀,在御前還喋喋不休。

陽曆的那個八月十五日還不夠特別,時局如常混亂,只是井水底下添了一口冤氣。今夜壇前所祭是她的死忌,而焚香者,正是痴痴的清室帝皇。

尋常的皇帝本該親政,不可能救活不了自己的愛妃。可惜這個愛妃,是被所謂祖母置諸死地。這夜光緒爺不能張揚、連哭聲也不敢稍是響亮,遑論懸起珍妃畫像。四處還是慈禧耳目,左右盡是太后心腹,在亭台獨處,只能偷偷低哭,捏著紙錢,想像珍妃生前的迷人雙目。

「皇帝?皇帝?一國之帝,受制於崔玉貴。莫說變革時局,朕功虧一簣;近如愛妃芳魄,朕亦不能哭祭。皇帝?皇帝?」

心聲,算埋進泥中,珍妃亦無法細聽,納悶也不能扭轉時局。一日只要慈禧還在,困於變態的制肘,四海昇平是妄想,任你是皇帝也沒有自由,你多有想法也找不到生路可走。

黑夜逐漸夜,蟬鳴沒有停。街巷燈籠漸漸熄滅,人家在城中如常的安睡,還未睡透的應聽到初更打響,只是沒吵進紫禁城。壇前燭淚因風凝住,白煙送走燭光,餘緒剎那飛消。他只是握皺被手汗濕透的紙錢,在蟬鳴中骨立著。

他知道他沒有力量。他睡不著。
他知道他只是徒勞。他不甘心。
他知道他無事可為。徬徨,也不足形容,他正迷失錯亂著。

城內劫後,漸漸人們只記得盛平景象,明天還得生活;人,總先要如常安睡著。人,總得要先吃飽,誰管你帝皇家呢?人,只管要先活著。

而圓月還在天上,只是一時蔽在雲後,也沒可能直接把人間世照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