屍觀點:神弗福也

[青永屍]
在戊戌狗年伊始,先祝所有讀者新年愉快,身體健康。
每到農曆新年,總會有些人因為「習俗」的緣故去做一些趨吉避凶的儀式;而我每年在農曆十二月的時候,也總會收到一些來電,問及「轉風車能否轉運」、「是否應去林村祈福」之類的問題。可見求福求壽,根本是人人所願。
迎春接福,當然好事,但人事天理,是不是單靠轉個風車、養個鬼仔就可以扭轉呢?如果一個學生無心向學,是不是去上環文武廟恭端一束芹菜就能改變呢?這些答案顯然是不可能的。
我在這兒並不是否定一切隨機及神秘理論,只是在越趨無力的社會風氣之中,特別提示一點,天助人助的事,我有見過、有聽過、有親身體驗過,但倒行逆施僥倖有成的,在亂世之中的確會出現,但這絕非神明庇佑,而且求此來臨,何異於守株待兔?每事每物,必有本末,《大學》所謂「知所先後,則近道矣」就是說明其中之理。求福求壽,不如先施福施壽;只要整個社會人人都樂於行善,人人都敢於維持正道,那麼善有善報這些「福緣」,不求也自然到臨。今年,看到廟宅香火,就教我思如泉湧。
想到2016年的2月8日,在那個轟烈的年初一,有好些好些年輕人用他們一生的前途來換這兩年政府施予的「墟市政策」,他們有些身陷囹圄、有些流亡海外、有些終日提心吊膽,被冗長的控告阻礙正常生活,但我們這些安樂的人,就在逐漸回暖的年頭坐享其成。如果神明有知,又會福蔭這些食人血的人嗎?
我沒看到甚麼曙光,特別是在這個傀儡政權的操作之下,我看不到香港人還有甚麼生機,還可以在這片土地上創出甚麼傳奇。我們大抵在今時今日,只能在空洞之中追求虛無,再也沒可能做到甚麼頂天立地的事。
我不知道。只敢在夜裏多誦梵經,祝福香港知恩惜恩,希望這份卑微小信,可以下情上達,奏通天聽,庇蔭我們的這個香港百世太平、年年昌盛。

盜仙草

[青永屍]
「許郎夫!許郎夫!你醒醒!怎麼……怎麼許郎你氣息全無?」白娘子白晳的臉嚇得紙白,她在許仙的胸探了,沒心跳,她定個神來,再摸一摸,許仙的膽原來嚇破了。
「莫非許郎見我原形蛇身,嚇破了膽?」縱然白娘子醫術高明,但膽破了和鏡碎一樣,都不易復元,她想無可想,不知所措。「天呀,不如許我一命換一命,你還我許郎還陽呀!」她一邊哭,腦海一邊浮出二人恩愛的往昔。
小青聞得哭聲慘愴,也不禁眼泛淚光:「小姐,你哭得我也想哭了。小青學法時聽過,南極仙翁有靈芝若干,可以在二十四時辰內起死回生。不若我與小姐你夜上仙山,盜草救活姑爺?」

青白二蛇急急繫劍出門,趕程到峨眉山訪尋南極仙翁。但白娘子雄黃酒未除、又傷心太過,功力沒有原來的犀利,但為救愛郎,也管不了這麼多。峨眉山群峰疊疊,要尋訪不易,白蛇沿途也尋不著土地公來問路,只好冒風捱雪一路尋訪。小青與白娘子見峨眉山地廣千里,一同尋找,不如分頭行事,就各捉了幾隻猴子,好帶路各尋南極仙翁。

圖為峨眉金頂,峨眉山位為今日中國四川省。

白娘子走了走,見到雪中有一鶴一鹿,相貌非凡,鶴不飛鹿不食,目光烱烱,她定了神再看看,原來是南極仙翁飼養的鶴童鹿童身化。她知道自己找到了,就向鹿鶴請求,叩見南極仙翁。

仙鶴幻成人身,一身白氅在雪地之中反而有點耀目:「師傅應北極仙翁之約,已赴崑崙對弈,或一去百日、或遠行數天;主人不在時,我們仙童無法主張。蛇精你苦等無益,下山去罷。」鹿童幫手驅趕,也沒聽白娘子的苦苦哀求。

白娘子一面憶述愛郎慘死之狀,一面懇求鶴仙、鹿仙讓她拿得靈芝。但換來卻是鹿仙的一句:「哪個人不會死呢?你丈夫死是死,別的人死也是死,倘若人人死都來拿仙藥還陽,這還公道嗎?你丈夫活得都夠了罷。而且還是你把他嚇死的,如果你不是蛇,他會這麼短命?不借、不借,靈芝是仙翁寶物,快滾下山,否則刀劍無眼。」

道理說不過,但人命不能等,白娘子也不再多言,拈起劍來廝殺一場。可奈酒還未散,舉劍無力,通天本領也沒好像無從著手。白娘子心生一計,抓了隻白猴扔去鹿童身上,惹得鹿猴相搏,自己就還原成蛇沿樹盜草。

白雪掩護了白蛇,在一片混亂之中,白蛇咬到了一個靈芝柄,她銜著仙草,急急逃離峨眉險境。如是上山一日、殺陣又大半日,許仙的屍體已在寒冬擱了差不多兩日。

「沒事了、許郎,沒事了,」她一邊用仙氣將靈芝打進許仙的腰間,一邊安慰著。但白娘子也不知是安慰自己還是安慰仍舊未醒的許仙,眼角不禁哭了起來。

許仙還沒有醒,白娘子手邊已再無靈藥。她捨不得夫郎就此死去,只能躺在許仙的屍首上哭呀哭。「我來晚了,為妻不賢,沒有救活夫郎,許郎你不要上路,為妻陪你陰司同行。」

許仙的胸口忽然傳來了微弱的心跳,原來白娘子把他真的救活了!

白娘子還沒有哭完,許仙摸了摸白娘子的青絲秀髮,但這時的許仙的手比初娶白娘子過門時生硬了很多。許仙摸了一下以後,就急急縮手,向白娘子求饒:「娘子饒命、娘子饒命……莫把夫郎吃了,娘子饒命。」

白娘子沒有辯、沒有爭,只是一如舊時的依偎著心愛的許郎夫。許仙心驚膽顫,但仍裝成一副甜蜜美滿的樣子,他反手在床邊拈出一個法器,一手蓋到白娘子的頭上。

「夫郎,你……」白娘子氣若游絲,已無力掙脫了。這個是法海和尚送予許仙的大明咒金砵,收妖收邪,法力無邊。白娘子雖有百年道行,此時亦被無力抗砵,被收到這個金色的大罩之中。

「幸虧法海大師神機妙算。我想也沒想到娘子是邪是妖。真是南無阿彌陀佛,今日降魔伏妖,自己平安無事。我得聽從大師之言,將金砵送到金山寺,好等大家都平平安安。」許仙驚魂未定,只識得喃喃自語,也念起「南無阿彌陀佛」來。

法海見了金砵藏了一條暈倒的白蛇,心中大喜,杭州再無異見他說,自己可以安心弘揚佛法。法海笑了笑,一口東北口音的說:「多謝許公子,咱們既是有緣,你就留寺清修,洗滌妖氣唄。」就命左右弟子,押了許仙到大雄寶殿,逼他削髮,從此,許仙再無自由。

冬天還沒有完,杭州就已經重歸平靜,而金山寺忽爾香火鼎盛。

《新編天工開物》試讀:甘嗜篇‧第一節:糖的原料

不少人與我一樣,都是日本人所講「甘黨」(Amatou)。即是那種沉迷甜食的人。沉迷甜食在今日的健康風潮好像格格不入,但「甜」在人類文化之中就與「美好」掛上等號,英語有「甜心」(Sweetheart、sweetie)等語,中文更是比比皆是,如果你生活是「肥甘輕暖」,那就十分優裕了;如果在一個小康社會,人們都是「食甘寢安」的。人世口腹所能吃到的甜蜜,起初就俱由草木、蜂蜜而來。

而最早的糖就來自甘蔗。有部分科學家甚至推斷,早在公元前八千年左右,新畿內亞已經有甘蔗作物的種植。甘蔗的學名是Saccharum officinarum,外形似竹,適宜繁殖於熱帶及亞熱帶,而莖節間之柔軟組織細胞之中,含有多量蔗糖液。而人類利用壓榨或滲提,在甘蔗中提取蔗汁,加工後會製作成蔗糖。

中國古代會用一種名叫「糖車」的雙輥式壓榨機輾出蔗汁,而古人會在蔗汁之中加入石灰,以沉澱雜質。今日的壓榨法亦相似,諸君若曾於街頭蔗汁店見過蔗汁機,就不難見過這種機器。一般而言,現代工業之中會先以機器切斷甘蔗,或以壓碎機利用鋼鎚將甘蔗擊碎。經處理的甘蔗會進入一個有三支平行以「品」字形裝置的鋼輥機器輾汁。現時的工廠大概在四組壓榨機的生產鏈中,可以榨取98%的蔗汁(續光清,2002)。

今人亦會以滲提方法浸出蔗汁。此法將與紅菜製糖一併寫明。

紅菜(beet),一稱甜菜,香港人在二十一世紀初開始推廣紅菜頭,並認定紅菜頭是一種健康食物,有些內容農場甚麼吹噓到紅菜是「超級食物」。紅菜盛產於溫帶、寒帶,今人食用的是紅菜,而製糖常用的是另一種根為淡黃色的「糖用甜菜」,在中國的山東、法國等地亦有以紅菜製糖的情況。順帶一提,其實在香港此等亞熱帶氣候亦能種植紅菜,唯其經濟效益亦不及甘蔗,故若而產糖計,全年氣溫較高的地方多數以種甘蔗為主。

紅菜名雖為紅菜,但其中的糖分並不是「紅菜糖」,而一樣是「蔗糖」。而紅菜則不用壓榨法,而是利用「滲提法」取紅菜汁。紅菜切碎放進生產線,後以水作為溶液,紅菜顆粒因為糖分濃度梯差的問題,就會於滲析作用中滲出本身蔗糖。取汁以後,製造的方法就與用甘蔗製糖相似了。

甘蔗在香港街頭已經賣少見少了,而許多人看到紅菜亦不會聯想到雪白的砂糖;但此正正就是藏物於微的天工所在。